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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艺术人生】怀念奚小彭先生
2022.09.02

作者:银河国际24小时在线4556环境艺术设计系教授 马怡西

奚小彭先生

临近高考填志愿的关键时刻,在我家楼下,蔡军同学(现为银河国际24小时在线4556工业设计系教授)不知从哪儿听来的“工业美术”专业好,将来与大工业结合,飞机、轮船、汽车,都该我们设计。大学期间,可能大家都憋着干“大工业”的豪气,学习劲头十足到自虐,老师教学热情高涨到不亦乐乎。临近毕业的某日,性格极其温和的罗无逸先生突然外气内泻,到班里来宣布“大家出去改行吧,这个专业没有希望!”同学之间面面相觑,似乎也早有预感,对罗先生的话不接嘴,不议论,是否有足够的心理准备,不得而知。反正我是听进去了,毕业后连改行都谈不上,长期闲居一边,看看书,逛逛山,画点画,听点讲,干点杂事,一晃就是16年。

直到1998年,用美术创作的方式,与丁域庆同学一起参加人民大会堂重庆厅的设计创作,才重新发现室内设计这个“大工业”,的确可以像画画那样有创作冲动。这时的同学在四面八方的国家大工业建设中,已经改天换地。此后的我,跌跌撞撞的专业起步,幸运遇上了吴唏同学接纳进环艺所后来的清尚设计院,庆幸在众多77、78同学的允诺下又走上了清华美院大讲堂,回到了同学朋友圈,我的“大工业”设计慢慢回暖起来,那是后话。

左起:潘昌侯先生、白山先生、奚小彭先生北戴河合影。

左起:罗无逸先生、奚小彭先生、梁世英先生、白山先生、张世礼先生合影。

1986年,奚小彭先生一手创办了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环境艺术研究设计所,简称“环艺所”。

人民大会堂万人大礼堂被周恩来总理称赞为 “水天一色”的造型顶。

人民大会堂多功能大宴会厅

奚小彭先生的课,对我来说,更有意义的应该是后来的自习补课,一晃十六年后的1998年,改行转了一大圈,参与设计人民大会堂重庆厅,才暴露了在绘画界掖着藏着的设计专业出身,第一次无声地在奚小彭先生的作品现场补课,开始思考业已成熟的中国室内设计行业的若干问题。

原苏联展览馆,后改为现在的北京展览馆。

北京展览馆正门入口

北京展览馆正门东侧有鲜明时代特征和民族特色 “和平”朱漆拱型装饰墙。

北京展览馆正门西侧有鲜明时代特征和民族特色 “友谊”朱漆拱型装饰墙。

因为行业细分的原因,加快了我与奚先生的作品迷宫般的对话节奏。一个严重迟到,在社会需求挤压下的学生,频繁快速地进行着这种长时间无声地对话与讨教,其间,既有轻松浪漫的发现之旅,也有失声无语的痛楚,奚先生的作品不断地打动着我,可我已失去了向先生当面讨教的机会!

北京展览馆大面积运用白水泥和白色水刷石, 点睛之笔才用了少量石材。

图案内容一改古代吉祥如意的花乌吉兽,采用农业大丰收的美好喜悦之情。

好在,依稀记得本科时奚先生课堂讲的有一句话受用一生,对后来景泰蓝图案在空间设计中的形成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:我们建筑空间里的图案一定要和工艺美术图案区别开来,建筑图案要求服从于整体,大空间大尺度和多种材料适配性是建筑内外空间的决定因素。

北京展览馆西大门外廊

象征五十六个民族的团花图案,立体感超强, 富有活力四射的魅力。

象征五十六个民族的团花图案,立体感超强, 富有活力四射的魅力。

在设计任务逼迫下,向奚先生现场作品的自学过程中,体会到先生说的建筑图案就是梁思成所说的建筑的适配性,这是和传统工艺美术独立欣赏价值完全不同的。

象征五十六个民族的团花图案,立体感超强, 富有活力四射的魅力。 室内设计属于消费产品,十年、八年必有一改,几番下来,99%的作品不见踪影。而奚先生的作品,差不多都以文物的形式保护下来,这在行业里是极为罕见的现象。

莫斯科餐厅入口

2012年编辑《奚小彭文集》时,我不得不承认,这是我唯一完整看过的室内设计专业书籍,说是迟来的自习补课一点都不为过。《奚小彭文集》反复强调并在设计中深层次地运用周总理提倡的“经济、实用 ,在尽可能条件下注意美观”,“庄重、典雅、朴素、大方”的设计理念,奚先生非常真诚地用了相当多的文字加以阐释,并在自己的设计中理解并加以运用。

铸铜缕空的门头装饰,图案堪称经典完美。

在“少花钱,花好钱,多办事,办好事”的严格的限制条件下,先生给我们开辟了一片属于新中国现实主义作品的广阔天地,确立了新中国的国际形象。在资讯发达的今天看来,这份独特的早期设计财富,其影响和价值就越发显珍贵了。

莫斯科餐厅大厅铸铜柱身图案和富有创意的柱头反光灯。

北京饭店

北京饭店1953年新中式段设计,堪称中西门坊完美结合的典范,成为改革开放以来南北方设计的模本。

北京饭店

人处在任何时代,思潮总是纷乱的。唯有自身的感悟与思辨,具有清晰可寻的轨迹与延伸。犹如奚先生生动比喻的,往“污水中加入明矾”,心底明亮,深入透彻。

根据需要表现浅浮雕和圆雕细节,丰富新颖,在表现民族文化方面,有了新的组合。

奚先生与国画大师和文博大师的亲密友情,互相感染的人格魅力,对时代的共同感受,以及发自内心的真诚与共鸣,成功地塑造了先生作品中的大气豪迈,精致入微的艺术气质,让我们通过作品看到了新中国国家形象的华美篇章。

北京饭店宴会厅前厅的鎏金大柱和天花彩绘造型,已经有了新建筑空间的适配性。

北京饭店宴会厅前厅的鎏金大柱和天花彩绘造型,已经有了新建筑空间的适配性。

奚先生的教诲和思路的连贯性、持续力、感召力,我都一一对应实地考察拍照,观察自习补课。他对专业知识教科书似的系统研究,对各种思潮深入的剖析与清理,对后生、对未来的影响,将会一直流淌开来,影响下去。就像他的作品,一直以来,远有摹仿,近能山寨。

紫禁城朝政三大殿的九五大槅扇门的图形,放大的一槅一扇,放大提炼出全新的形象。我相信,奚先生主持设计的国家重点项目,将会让众多21世纪的追随者们能够想得更多,看得更清,走得更远。

中国美术馆

这应该是梁思成先生憧憬的新中式风格,用木结构与钢筋水泥框架天然构成的理想状态吧。

梁柱彩绘用简洁的釉面板砖拼贴

上海展览中心

北京展览馆之后,为上海设计工业展览馆,这些迷人的塔尖,当我们见到莫斯科工业展览馆时,才发现苏联建筑大师在中国才能真正的设计出大师作品,建筑内外的中西文化融合,是在奚先生领悟苏联专家意图后,设计出来的精彩细节。

上海展览中心

上海展览中心

毛主席纪念堂

毛主席纪念堂建筑内外民族文化细节的重要性,怪不得早期我们的专业叫建筑图案专业,因为建筑图案完全不同于工艺美术图案。

毛主席纪念堂大厅

中国美术馆窗花

与奚小彭先生在杭州瑶岭仙境留下的唯一合影,还是彩色的,真好。

那个年代的同学合影

那个年代的同学合影

同学四年,贵在校园生活,同学间无形的影响,综合成我们一段特殊经历,培养出我们天性中共有的气质,独立思考中相近的思维轨迹,影响着我们始终。现在看来,依稀记得那么多老先生用行动和时间传递出来的经验之谈外,他们能够一直影响我们的,除了勤奋还是勤奋。

(图、文:环艺系教授 马怡西  有微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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